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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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剧场

单向剧场

Jul 3, 2023

  小别胜新婚

  Attention:

  123代某个迷之时间点的成御,OOC,没有逻辑,节奏很奇怪,作者没带脑子写所以也不建议带脑子看。

  


  御剑再一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时,天仍然下着雨,潮湿,连绵,被雨淋过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暧昧。他还记得他离开前的那个雨夜完全不是这样细密温和的雨丝,而是一场结结实实的大暴雨,饱满的水珠噼里啪啦,在他的车窗上砸个粉碎。雨刷被他关掉了,车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些颜色模糊的水流,想必从窗外往里看也是同样的朦胧。车外冷雨肆虐狂风喧嚣,车内的空气温暖舒适,像一个不可思议的安全绿洲,而他们坐在其中备受煎熬。按照正常的发展,他们应该互道晚安,然后他目送成步堂上楼……之类的。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动,时间粘滞得仿佛静止。最终他先打破了令人难受的僵持,亦或是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时间注定就是在这一刻,而他选择了一个不太好的时间开口。他说明早就要踏上去往异国的航班,然后就是近乎疯狂的亲吻,而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来不及将在心头酝酿打磨已久的话语讲出半句。缺氧的感觉让他轻飘飘的,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成步堂龙一就是他生命中的一场豪雨:毫无预兆,突如其来,带着记忆深处令人怀念的味道。 以御剑怜侍的作风,车上永远会有备用伞,就算不看天气预报,那场冲他而来的雨也不会让他狼狈。但是当那场雨降临时,把伞扔开、将灵魂与肉体全部交付于这场雨的强烈冲动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当他们再一次靠在玄关处接吻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浑身湿透。在不得不短暂分离汲取氧气的片刻,他望成步堂打湿贴在额前的发丝,望他湿漉漉的睫毛,望他浮动着氤氲水汽的却黑得透亮的眼瞳。该死,他发现自己简直爱他爱到无可救药。 

  他就这样反复地咀嚼雨夜的记忆长达三个月之久,直到他被出租车司机不耐烦的重复提问打断。他没有给司机报上脑海中循环上映的小电影发生的地点,而是按照成步堂在短信中的嘱咐先去往一家他们熟悉的居酒屋。这个时间,这个场所,想必他们的某位共同好友也会来。成步堂的这个邀约让他感到迷惑,难道他不像自己那样期盼着小别过后的重逢吗?为何要将这样的夜晚拿去与他人共享?

  

  终于,成步堂左侧的椅子被轻轻拉开,在炸物香气与油腻的食物味道中间,他捕捉到了那抹朝思暮想的柑橘芬芳。他没有立即往身旁望去,而是先伸筷子夹了一条炸虾。外壳金黄细腻,面衣炸得够酥脆而且也不至于太厚,虾也很新鲜。身边那人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脱下来的外套,窸窸窣窣,但成步堂就是打定主意不转头看他。

  “哟哟哟这是谁?我们的大忙人终于赏面子回来了?”矢张扯着嗓子,从成步堂身后探出半截身子与刚刚坐定的人打招呼。“上一次见到你是啥时候来着?我都快忘了!”

  “咳,好久不见,矢张,还有成步堂。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久,原定是只去一个月,可是正好碰上……”

  “用不着解释,你总是有充足的理由。”成步堂挥了挥手,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他们是两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也习惯了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安排,他们当然知道那理由是正当、合理、无比充分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分别对他们来说就能好受一些。天哪,初夜过后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要飞走?这种事情对任何一对新晋情侣来说都太过残忍了吧。一个笨拙、狂热又黏黏糊糊的夜晚让他们不至于为此吵起来,但是那场小小的分别绝对算不上愉快。毕竟他们本应待在床上耳鬓厮磨一整日,放置所有的工作电话,享受一整天的懒散与温存,但御剑在破晓之前就拖着不怎么灵便的身体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了。出于某种恻隐之心,那将要远行的人犹豫再三,终究无声地放下了行李箱,略带不舍地最后一次折回床边。然而他并没有见到预想中的恬静睡颜,那人保持着睡姿,但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

  “太残忍了吧,御剑。”成步堂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有没有想过当我醒来时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那种感觉会有多糟糕?”

  “我当然……是有打算给你发短信告诉你的。”御剑迟疑着,看了看表,又坐回床沿,弥补似的去牵成步堂被子下的手:“我只是想让你再多睡一会。毕竟你昨晚……应该也挺辛苦的……”

  “我最最亲爱的检察官大人,”成步堂叹了口气,艰难地坐起身,边粗鲁随意地按着恋人的后脑吻了上去,报复似的用一点点胡茬去蹭他的脸,贴着他的唇瓣模模糊糊地抱怨:“我明白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但是……不要让我觉得这一切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好吗?”他揉着御剑后脑勺上那撮怎么也捋不顺的鸭屁股毛。

  “我……我……”御剑再次挣脱成步堂怀抱时已经是脸红到了耳根,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一直以来心怀愧疚的事情被拆穿了。

  “嗯?”

  “我、我会给你打很多电话……对,我来拨就好了,不用担心话费的事情。然后……”御剑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很想你的。”

  成步堂盯着连脖子都一并涨红的御剑沉默了半分钟,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苦笑,最后自暴自弃地向后倒回枕头和被子中,小小地踢了御剑一脚。

  “行了,快走吧。”

  察觉到他那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可爱的恋人还在犹豫着揣测自己的意思,成步堂干脆用脚把他推下床。

  “赶紧。”

  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经历离别,不如说他们两个到现在大部分的人生都在寻找下一次相遇的机会。他们经历过无比漫长、艰难的思念。十五年,希望渺渺,那位失散多年后改头换面的童年好友都快变成一个抽象的图腾了。第一次在法庭上重逢的那天两个人都心脏狂跳,用人生岔路口大漂移换来的重逢实在太像个奇迹。他们也经历过较为短暂,却痛苦无比的别离。只有一年,但足以让他噩梦连连,喜提终身患得患失的后遗症。成步堂知道,在过往那些岁月面前,这平和又安定的异地一个月根本不足挂齿。御剑向他保证会回来,他还能和御剑时不时联络一下通个电话,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但是,在尝过了与爱慕多年的人共坠爱河的巨大幸福之后,如此微不足道的小小别离也让他感到酸楚。

  但是,御剑归期的反复作废让那酸楚变为了郁结在胸口的委屈与失落,但他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来。为了配合那要务缠身的精英检察官,成步堂也在竭尽所能地当一个优秀的恋人,提供安慰、关心、包容等一切情绪价值,希望能将御剑的疲惫与辛劳减少一些。圣诞夜,他为对方没有按期归来的原因表示了理解,柔声叮嘱对方可以先喝一杯热牛奶再睡,甚至稍显幼稚地要跟他讲睡前故事,愿他有个温暖的甜梦,挂了电话之后却自己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盯着桌上规律明灭的圣诞彩灯发呆很久;大晦日,他把自己压在沙发坐垫下面,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拿着扫把在地上拖来拖去,用那些证人当庭变卦的无厘头事迹把对方逗得大笑不止,最后一起倒数着跨过新的一年,但是直到快要挂断电话时,他才委婉地表现出一点思念的痕迹。后来他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梦见他给昏昏欲睡的御剑剥橘子吃,两个人紧紧地挤在一个小被炉里,很是幸福。然后他被冻醒,自己还在沙发坐垫下面,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和一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扫把,墙上的时钟刚转过凌晨四点。他好想他啊,都快想成习惯了,为什么确定关系之后的思念会比单相思更加磨人啊?而且,御剑难道是完全不想念他吗?还是说那检察官的确从爱人的精神支持中获得了巨大力量,然后就将这力量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了?

  “喂成步堂?醒醒啊,这段往事就这么让你难过吗,你看看你陷在回忆里拔不出来的样子~”

  成步堂眨了眨眼睛,啤酒杯中的泡沫只剩下薄薄一层了。“喝酒之后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讲失败情史的人没有资格说我。”

  矢张政志一如既往地忽视了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隔着成步堂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一下御剑的后背:“御剑老兄,你来得太晚啦!你都不知道你刚刚错过了什么劲爆话题!”

  “我麻烦你下次拍人之前先看一下对方是不是在喝水或吃饭,要是我呛死了是可以以过失杀人起诉你的——什么话题?”

  “你肯定不知道吧,”矢张故弄玄虚地将声音拖长:“哎!可怜的成步堂啊——”

  御剑忽然感到一阵无名的暴躁,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到底要不要说?”

  “别急嘛,”听者的胃口被吊了起来,矢张更加得意了,故意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成步堂他啊,在跟交往对象一夜情之后,对方第二天天没亮就玩失踪啦!”

  “什——”御剑的脸唰地涨红了。

  “对吧!连我都觉得超过分的!”见御剑少有地对八卦话题做出这么大的反应,矢张兴奋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敲:“就连我都没试过这么快地被人甩掉!”

  “这、这怎么可能……”

  “而且啊,那个人还不承认自己把人家甩了,还说什么一个月之后就会回来之类的。”矢张啧啧地摇头,然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胳膊肘捅了捅成步堂:“哎,你刚刚说后来怎么样了来着?”

  “都说了随便打断别人讲话是坏习惯。”

  “是你自顾自地在那陷入回忆好不好!我都觉得你是在故意卖关子!”

  “所以,咳,那个,后来怎么样了……”御剑生硬地开口发问。

  “一个月到了,那个人当然是没有回来。”成步堂把筷子放下,单手托腮,今晚第一次将脸转向御剑怜侍,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怎么不吃东西啊,御剑,炸虾我们给你留了一条哦,再不吃要凉了。”

  矢张故作深沉地噘起嘴唇:“唉!那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在床上做出的诺言是不可信的。”

  “不,实际上对方并没有就此断绝音信——虽然对方以前这么做过——但是那个人继续给了我希望,说再过两周就会回来。两周之后,又是两周。”

  “这不是完全被人玩弄了嘛……我还以为你大学之后不会再被女人这样骗了呢。”

  御剑觉得炸物的尖锐外壳划伤了他的上颚喉咙和食道,致使他开口的时候非常艰难:“说不定,对方可能确实有一些理由……”

  “嗯。”成步堂若有所思地说:“但是有的时候我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根本不想我呢?”

  “对啊,要是对方真的想念的话,为什么不回来呢?”矢张摇摇头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成步堂的背:“没事,人生在世难免遇到几个薄情的,快点走出来,忘了就好了。”

  忘了就好了。那句话让他浑身冰冷地吃完了那顿饭,反正以前三人一起喝酒的时候他也是不怎么说话的那个,只需要嘴里嗯嗯啊啊地搪塞过去,他就能专心致志地被后悔与不安折磨。期间成步堂没有再跟他说过其他的话,仿佛跟某个醉鬼瞎掰扯都比问候他两句要有意思。他应该……不……他一定是生气了……但时间又不能倒流,他要怎么弥补?前半生完全空白的情感经历让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缺失某种常识,可是没有经验又要怎么获得常识?但他这第一段也是最后一段而且还刚开始没多久还没有好好享受过的恋爱又即将被自己搞砸……御剑没有喝酒,但是他的思考也不再有条理。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失去一个人。

  既然思考不出来那就放弃思考。

  “成步堂。”他喊住了那个一整晚都当他不存在,在老板娘嫌弃的注视下将喝得烂醉的朋友半拖半扛地挂在肩上的人。

  “……有什么事?”

  “我、我今晚没有地方可以去。”

  原本是想要回到你身边的。

  “所以呢?”

  “那个……你愿意让我借宿一晚吗?”

  “可以啊。”那回答出乎意料的爽快,然而:“但是这家伙也没地方可以去。你确定还要来吗?”

  “当然。”

  

  他们面对面躺着,关不严的卧室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巨大鼾声。窗帘也没有拉紧,窄窄一束月光穿越缝隙投在他们中间,他们对视着,眼神清明。他们都在想上次在这张床上狼狈地纠缠的样子,还有那个仓促的夜晚留下的未竟、遗憾、不舍。现在将上一次的缺憾补全的机会终于来了,他们也各自渴望了许久,但是这机会来得太晚,又混杂了一些久别之后的生疏,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成步堂看着御剑,看着这个违背诺言让他苦等的人,这个在酒局上无耻地勾引他的人,这个让他爱得有点无可奈何、甚至有点生气的人。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太喜欢御剑了,所以他决心要让御剑也尝到了那积攒过量的爱意里酝酿出的痛苦。 

  成步堂耐心而执着地在御剑身上缀下一个又一个羽毛般的轻吻,这个隐秘的偷情夜作废了他们最为擅长的言语,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将在体内堆积了三个月的思念的隐痛发泄出来。他紧紧地搂着御剑,摩挲他小腹处的柔嫩肌肤,用指尖在他的腰窝缓缓打转,将他能够到的地方——手腕、喉结、锁骨、乳尖……反反复复地吻了个遍。而御剑又哪里招架得住这份深情,第一个吻让他慌乱地用手去捂成步堂的嘴,第二个吻就落在了他的掌心,后面的第三四五七到第九百九十九个吻他都只能晕头转向地承受。恍然间,他甚至觉得被成步堂的嘴唇触碰过的地方泛起轻微的疼痛,仿佛被低温灼伤。爱太沉重,像一场抽去人所有气力的热病,那钝感的检察官终于理解了自己每一次归期后延的决定都给自己深爱的人施加了怎样的苦痛。如果两个人一同分担的话,可以好受一些吗?这么想着,他晕晕乎乎地伸出双手捧住成步堂的脸让他停下,双眼微闭,主动将被冷落了许久的双唇送上。

  温暖的、柔软的……御剑的气息。成步堂忽然觉得心底某处硌得人生疼的冰刺悄无声息地融化了。那个笨拙又纯洁的回吻让他心软下来,谁让对方是御剑呢。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委屈与赌气已化为一缕轻烟消散,重新占据了他内心的是想要与对方交融的纯粹渴望。上一次的温存记忆和现实重叠在一起,在成步堂的床上和他接吻的这种感觉让御剑忍不住轻轻颤抖,他伸出双手环在成步堂脑后加深了这个吻。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之中那因为别离而产生的小小隔阂彻底消失了,他们又变回了一对相识多年却刚交往不久的恋人,在尝过恋爱的酸甜滋味后,贪婪地想要探索更大胆的快乐。

  视网膜上最后残留下的是对方唇瓣微张的模样,尽管几个小时前御剑对他的撩拨大胆泼辣得多,这一隐秘而羞赦的邀请却因为带上了一些纯情反而显得更色了。他用犬齿轻轻研磨那份柔软,舌尖轻舔,尝到甜丝丝的薄荷气味。御剑沉思的时候偶尔会有咬下唇的习惯, 平时也总是将嘴唇线条绷得很紧,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在法庭上的时候那张嘴吐出的指控甚至嘲讽更是让他常常冷汗直冒,让他也不得不拍桌将其一一驳回。哇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劲敌被压在身下与他唇齿交融的这个事实,那让他心底翻上一阵小小的征服感。接吻的时候脑袋里想的东西会泄露给对方吗?御剑忽然小小地咬了他一口,像是在惩罚他那不合时宜的得意念头,又或是一种对更进一步的催促。因为紧接着御剑就将舌尖探了进来勾住了他的,让那亲昵黏糊、近乎玩闹般的嘴唇厮磨变质成为真正的挑逗撩拨。成步堂又觉得好像是自己被御剑征服了。他无意识地顺着对方下颌的线条一路轻抚到耳后,将那里的细软发丝在指尖缠了两圈。这股柔情让御剑难以招架,被他抚过的那侧肩颈微微地瑟缩起来。

  他们只花了一点时间把睡裤踢掉,但成步堂执意将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御剑身上。他其实很喜欢看到御剑在一些私密的地方带有他的痕迹。毕竟无论是衣着、个人物品还是办公室的装潢,御剑的所有物无不充斥着那股咄咄逼人的“御剑怜侍式”风格,有时他甚至觉得那锋利的红色已经与法庭上唇枪舌战时那种肾上腺素激增的反射绑定在了一起。但是,至少在这有着如水夜色的寂静夜晚,他希望用柔软沉静的蓝色将他那心口不一的恋人包裹起来。

  成步堂的上风并没有占到多久,毕竟要是这么好欺负的话,那就不是御剑怜侍了。在薄被下,御剑轻点上他的小臂,指尖若即若离地顺着他的手臂中央一路下滑,缥缈又鲜明的存在让被他划过的血管都战栗起来。狩魔家的人总是这么高调吗?他无可奈何地与他十指紧扣,而御剑干脆借着那股劲将他推翻了过来跨坐在他大腿上。唇上的热度无情地离开了他,成步堂睁开双眼,看着御剑半咪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要是他脸上没有挂着情热的潮红的话,会更像某种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吧,他想。被这样压在人身下,成步堂反而感受到一丝慵懒,他挑了挑眉:你要做什么?

  “套呢?”他借着那一点点的月光读出御剑的唇形。他想象着御剑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只是在让他交出支撑辩方主张的证物。成步堂垂下眼帘,抚摸着御剑腰侧那块微微突出的骨头,再抬眼与身上的人对视,目光像是在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想。”御剑俯下身去攀在成步堂耳边,用气声轻轻说道。成步堂顺势偏过头去轻吻他的颈侧。“可是你会很疼。”成步堂仍然是迟疑的,这个夜晚太过狭窄,并不足以让他们将初次结合的疼痛和欢愉尽数释放,他不愿自己初次在御剑体内刻下的记忆就是疼痛,他们大可以像上次那样用手指带来相互的快乐。他也渴望着那灵魂的结合,但是那可以等到明天,反正三个月都已经等过来了,再多一晚也没什么关系吧,等到家里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

  “但是我想要,今晚就想要。”那魅惑的气声并不容他优柔寡断,将更加露骨的邀请吹进他的耳廓。他用了点力气在那圆润臀瓣上掐了一把,身上人的大腿颤抖着夹紧他的腰。

  “连明天都等不到了吗?”

  “明天……那是明天的份……”

  真是任性的人啊,说让他等就将他晾着,说想要连明天都等不到。

  卧室里,只有时针走动的滴答声能够无拘无束地响起,剩下的一切声响都被压抑。然而愈是被掩盖的,其存在反而愈加鲜明。成步堂的卧室很小,床紧挨着窗台,房间里还挤了不少陈设和杂物。然而御剑却觉得,被这一切沾染着那个人的生活气息的东西紧紧地拥着,很有安心的感觉。也正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御剑才好意思将那些在电话里没有勇气吐露的思念化作模糊不清的温言软语,悄悄地说在他耳边。果然一个人住异国他乡的酒店套房还是太冷了,这里好温暖,好幸福啊,他想。夜风吹起,阳台传来夹子和衣架相互碰撞的细碎声响,小小的房间把他们的爱密实地压在里面。

  请拥抱我,再用力一些,就像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离那般。

  成步堂才刚探入一根手指就被御剑温柔地拉住手腕抽离。他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在成步堂的胸口,示意对方靠在枕头上不要动,然后抬起下身,握住爱人勃发的欲望抵在入口,那处也兴奋地微微收缩,不知是因为难耐情动还是唤起了有些模糊的愉悦记忆。但在顶进去之前,他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半带紧张带是迟疑,于是他抬头望向成步堂的眼睛。深黑的瞳里盛了一小汪银白色的月光,澄澈得让他——有点恼火。当初狠心拒绝他辩护的时候也是,在病房里交给他律师徽章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成步堂总是拿这样的眼神望他,坦荡,直率,毫不遮掩,仿佛能将他的所有想法洞穿,然后全部接纳。他本就不擅长正面迎接直球,这样直白的爱更让他觉得自己无处可躲。啊啊,明明你才是那个赢下所有判决,拯救所有无辜者的人,我只要在一旁和其他人一样为你鼓掌就好了,可你为什么总会第一个将目光投向我?这要让我怎么将那些日夜思念向你隐藏?这要让我如何面对自己的残缺和不足以与你相称的爱?可恶,御剑心想,他今天真是想要成步堂龙一想得发疯。初夜的时候对方细心地给他做了扩张,但是他今天不愿接受这份好意,他想念成步堂太久了,想要感受包括疼痛在内的、成步堂的全部。漫长的前戏将许久未经情事的入口变得湿滑而富有弹性,前端进去得还算轻松,可再深入往下,疼痛便逐渐露出锋利的边缘。痛楚让他的呼吸迟滞起来,搭在成步堂肩上的双手也条件反射地捏紧成拳,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御剑这家伙,一旦他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总是很难拦住。成步堂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恋人眉头紧皱脸都憋红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又觉得他好可爱。话虽这么说,他可不会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阻止御剑怜侍一意孤行的人,大概也只有成步堂龙一了。他双手扶上恋人的腰示意他停下,主动挺腰极小幅度、极其缓慢地抽插起来。每一次进入都只比先前深那么一点点,若是里面还没有准备好,不妨在浅处嬉闹一番,直到深处被取悦得愿意迎接适应为止。御剑无故想起他最喜欢用来配红茶的下午茶点,甜蜜蓬松的奶油蛋糕体正是因为配上醇香微苦的咖啡胚才让人忘不掉,混入了微量痛苦的绵长快感如同上瘾的感觉让人大脑空空。快乐来得并不猛烈,更像一场细软湿润得难以察觉的春雨,把人从外到内地软化。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将节奏的主导移交给了成步堂,配合起他的动作小幅度地起落臀部。他们太笨拙,就连性和爱的平衡都保持不好,狼狈而仓促的初夜像是通过性才能把爱镌刻在对方的身上,那么这一次毫无疑问是纯度极高的浓烈爱意将性交的过程变得像个借口。

  他们沉醉在那样的时间里,过了好久好久才让御剑彻底跪坐下来,将成步堂的性器整根吞没。好撑,好充实,御剑无意识地伸手去按压下腹,好像这样就能将对方的存在感受得更清晰一些,结合处传来对方的体温让人安心而满足,成步堂微笑着凑上去轻轻啄吻他的面颊,就连御剑也被他注视得脸上挂上了淡淡笑意。那样纯粹、幸福的笑容是否只出现在伊甸园中?可是他们已经咬住同一个苹果了。接吻的时候但成步堂发现阴茎顶端原本紧紧咬合的地方也在被轻柔地一下下吮吻着——御剑已经忍不住开始扭腰,以某种特定的角度轻轻蹭着穴内凸起的某处,他也心领神会地跟上对方的节奏。已经被完全开拓的内壁殷切地绞着他,勾引着滚烫坚硬的肉棒去往其他的体位达不到的、更深的地方。成步堂大脑空白地往上一顶,结实有力的大腿根部猛地拍上御剑湿得一塌糊涂而富有弹性的臀瓣,那毫无防备的人不得不绷紧浑身力气,才将差点出口的浪叫憋回成一句走调的闷哼。他只在那处极乐的温柔乡里停留了一瞬,肩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将他迅速打回到他们正在背着别人偷偷做爱的现实里。虽然代价是被御剑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还收获了一记眼刀,那种疯狂的快感让他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对不起啊……御剑的里面,太舒服了嘛……”明明做错的人是成步堂,但他那委委屈屈低头抬眼看他的无辜表情却让御剑该死地心软。他紧皱的眉心很快就被对方热情弥补的讨好亲吻松开了,而他对此毫无办法,成步堂也知道。客厅的鼾声时不时从关不紧的门缝传来,嵌进他们动作的韵律里,让二人更觉得好似在偷情。他们无法如同野兽般肆意冲撞,只能让黏腻得拉丝的水声悄悄流淌,濡湿大腿根部。御剑一定是被这声响迷昏了头才显露出与刚刚截然相反的柔情,他双手轻轻挽在成步堂脑后,甚至刻意把清清浅浅的娇喘吹在成步堂耳边,那摆动腰部的模样也是魅惑慵懒得好似某种邀请,成步堂也顺从地再次将手扶上去。他很喜欢御剑的腰线,无论是在扣紧西装外套还是只穿马甲的时候都很好看,让他想起弯刀刀背迷人而锋锐的感觉。

  浓重夜色里纯情又淫乱的双人舞,他们要跳到星星消失,跳到月光燃尽,跳到他们彻底融为一体,永不分离。“我要……到了……”御剑的气声无法平稳,甚至透露出一些哀求的意味。而成步堂爱极了他失控的样子,牵起他的手拉到唇边珍重地印下一个吻:“和我一起”。浪潮抬高,足以让人溺毙的无尽之夜即将迎来华彩终章。奇怪,明明人就被自己揽在怀中,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想念他呢?成步堂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为什么了,那股颠覆神智的冲动推搡着他们,把他们推向——

  “你们……!在……嗯……干什么……!”

  门外忽然响起一句含混而略带怒气的质问。床上的两个人动作瞬间凝固,并且条件反射似的捂住了对方的嘴。

  “怎么……这种好事,不、不带上兄弟……”

  他们被死死钉在高潮边缘。寸止那焦灼的感觉炙烤着二人的全身,而他们只能屏住呼吸受着这煎熬,因为哪怕是气喘带来的最微小的动作幅度都会擦出火星,将二人燃烧殆尽。成步堂不得不使出浑身力气才保持着静止,不被拽进那吞没理智的愉悦深渊,因为御剑的身体深处已经狠命收紧,不仅不愿放过他,更有将他榨得透支的气势。他知道那不是御剑的本意只是濒临高潮的生理反应,因为御剑的表情看起来几近崩溃,他相信自己的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种毫无体面可言的、狼狈不堪的时刻本应只存在短短一瞬,是事后忍不住反复回想的惊鸿一瞥,可是现在这一时刻被意外恶作剧般地拉长,他们被强迫着观赏对方因为自己而被情欲压得几近破碎的模样。

  “下次喝……记得……带上我……”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先前的鼾声。沙发上大声梦呓的醉汉在梦中喝到酒了吗?最后一刻成步堂只来得及拉被子将两人潦草地盖过头顶,然后二人同时力竭软倒在床上,过度唤起的阴茎甚至只能断断续续地将浊液喷出。尽管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肉体摩擦发出的声响却让人脸红心跳,那两具肉体要怎样紧密地相互缠绕,才会产生如此隐晦而淫靡的声音?高潮余韵的身体痉挛无法控制,正好他们也不想放开对方,只想在这小小床铺上缠绵到世界末日永不分离……

  开玩笑的。御剑用力眨去睫毛上的生理泪水,满足与惬意的感觉让他一时半会不想起来清理下半身的狼藉,于是他撑起脑袋看着身下的人。“对不起,下次我会按时回来的。”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成步堂皱起眉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仍然闭着眼,把御剑支在他身上的手肘挪开:“你好重。”

  “啧。”

  成步堂连忙伸手锁住了那准备翻身从他身上下来的人。

  “明天要怎么解释啊……跟那家伙……”御剑趴在他身上,听起来快睡着了。

  “嗯……好难啊……”成步堂还在玩御剑的头发:“要不直接告诉他好了。”

  “但我会被指控初夜第二天就玩失踪。”

  “你本来就该为你的行为负责。”

  “……”

  “别装睡啊。”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的那天也在下雨。”

  不对。御剑回忆着,那天他在成步堂家楼下发动引擎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你留纸条的那次。”

  “……噢。”

  “那天早上,我从一个梦里醒来。”成步堂闭着眼睛,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我当时一点都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但那种空洞的感觉让我在梦里打湿了半个枕头。所以三个小时后当我看到你的字条,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流的了。”

  黑暗中,御剑探身去亲吻成步堂的眼角,那里有一些干涸了的痕迹。他的灵魂被淋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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