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失败绝对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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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华子供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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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3, 2023

一.

“恋爱方面的话,和同行结合失败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一。”

她摇摇头,总之还是忘记了在哪里听过这句话。这句话只是短暂划过她的脑海,很快便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嘛,无所谓,毕竟她也不在乎,也不信这个邪。

“毕竟!只要对象是御剑局长的话,哪怕只有百分之五!也会铤而走险试一试的吧?!”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但她知道遥远的十二层有着御剑的办公室。她伸出手臂做了个五指收拢的动作,仿佛尽在掌握。

“喂!实习生!不要走神啊,工作做错的话可是要小心御剑局长!”好心的新人检察官同她低语,“你这家伙是完全不知道认真的御剑局长有多可怕吧!虽然他平常就很有压迫感…”

“什么样子的呢,您能给我描述一下吗?!山雨欲来充满魄力的御剑局长…请务必告诉我啊!”

“哎呀,我都忘了你这人可是御剑局长的‘死忠粉’,说这么多你又要缠着我问这问那!”检察官自觉多言,她也大梦方醒说了声抱歉转瞬溜得没影。

好吧,果然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御剑局长的真爱粉为她让道。

…只有御剑局长自己一动不动。

她咬碎一口银牙。

御剑局长本名御剑怜侍,最高检察局局长,三十六岁。

年纪轻轻已身居高位,富有才干又魅力四射的男性,却不刻意展示自己,面对工作一丝不苟,这样严肃成熟有内涵的男人,真是让人仰慕又春心萌动,再加上个人资产优越,从什么方面看都让人无法拒绝。

这些天拼凑的“御剑局长”形象逐渐成型,她满意地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看看时间大惊:“啊呀,下午可是有御剑局长亲自出马的案件!要赶快把工作做完不能耽误啊!毕竟那可是直视御剑局长夺目光彩的时候啊!”周围人也见惯她这样,多也理解为少女的热情,当个笑谈各行其是。

当然作为一个“追求者”,她也可不是这么简单去犯花痴。

当然还有更严肃的问题等待探索,

那就是关于御剑局长的爱情问题啊!

她问了许多前辈,对方要么给出同风言风语无甚差别的答案,要么自己也搞不清楚,没有证据是不会相信的;至于报纸上那些花边新闻看完便可以丢入垃圾桶中:这么假,除了无良媒体骇人听闻吸引眼球,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道是年轻人争胜好强,还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她知御剑对外应该是单身状态,但是一定有恋人。

甚至两个人的感情还坚不可摧。

她心头浮现惯常从他人处听到的版本:是个模糊的温情可人贤惠婉柔,不日将同御剑携手走向婚姻坟墓的女人形象。

她有点嗤之以鼻,未成定局之前,自己还是有点资本可以在婚姻殿堂前拦住对方的。

只不过这个人被严丝合缝藏在暗处,棘手得很。

御剑局长眉间虽有几丝岁月不饶人的惫态,却是工作忙碌所致,不是生活中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满天飞凿出的,只是给他平添灌注了一些特殊的沉重魅力,有一种同之前不一样的意气风发,或者说成熟稳重。

她心惊肉跳:真是了不得啊…

第一次表白御剑时她把胸间烈火烧得十成十,拿出以往人生从未有过的咬文嚼字侃侃而谈。于是御剑合上文件静静听完,或是觉得自己年长便也未有什么苛责,只是不咸不淡地讲:“你这样让我想起一点事情来,倒是有点像那个男人…还真是有活力的年纪。”这么说着,眉间虬结伏动的山峦也有所松动,竟像是有了几分笑的意味。

看呐,她不可避免想着,御剑这人就是这样了不起,没把她的轻浮闯入看成孟浪冒犯,也没将满心热情当儿戏全然不顾。

他还未摆出拒绝的姿态,只是很平常地扶了下镜框问她:“我想想,先前看资料记得我年长你…十二岁?”

她忙不迭点头。

“二十四岁啊…呵。”他突然真的轻笑出声,仿佛那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魔力,能让他忆往昔中体会一点青春的温情。于是他不再讲话,重新打开文件细细看下去,嘴角居然还长久保留了那一点笑意。她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震慑,倒是安安静静等待着。

后来文件交到了她手中,御剑才像是想起什么,他又蹙着眉,这下又变回彻彻底底的“御剑局长”。不消多说,思虑又在眉间的沟壑里走一遭。

御剑先是交代她工作,饶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工作时刻也只能老老实实记下,御剑这人敬业精神足足甩人十条街,她也全盘照收的喜欢——总之是给那所谓的“女友”作梗。

她攥着文件,又冲御剑笑笑,故意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所以御剑局长,我真的是认真的,请给我这次机会吧!”

御剑偏头:“…你条件不错,真的。”

“你还年轻,还有的是试错的机会,不过我希望认真负责规避错误的品德不仅仅体现在工作上,人生的方方面面都要贯彻这一点。”

她在心里笑御剑局长可爱得紧,把这种拒绝也说得曲曲绕绕,他把这种情感说是人生的一次错误,把他自己形容成什么洪水猛兽。可凡人都是有自己爱的权利,难不成御剑局长当这些情愫是多余的情感?虽然不见他刻意斟酌词句,但这样的说法也是新奇又可敬。

“而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的。”这句话御剑倒是说得诚挚,“恐怕这次你要失望。”

她不气馁,毕竟有了心理准备,也算不上意料之外。但是也在这话语中感受到成年人的狡黠,他居然这样保护女友,把情爱说得模棱两可,融入生活倒显得海誓山盟。但也正常,三十六岁都已经是将至中国《论语》所说“不惑之年”的年纪,有伴侣是稀松平常不值一哂的事,但不惑者给惑者留下的答案只是更给人平添好奇心,这也是年上者的魅力所在。

“我不会放弃的!”

她深深鞠躬,抬头时也没错过对方的一声轻叹,但御剑面上端得四平八稳看不出有什么其他情绪:“你长久以往会让我为难。”于是低下头目光落到桌上的文件,算是逐客令。

她咧嘴一笑,脚底抹油溜走。

学法的朋友听完摸着下巴思考说她太唐突,说她不切实际,执着如此最后也不过是阿基里斯的处境。

她说阿基里斯也是英雄,死不旋踵也是史诗。

朋友凌空一指,动作看上去有些眼熟,冲她摇摇食指:不是,我是说那个数学中四大芝诺悖论之一的“阿基里斯追兔问题”,是说你永远在追逐,始终不如意,一直追不到。

还是早点收手的好。对方总结到。

她又咬碎一口银牙。

她拍一把胸脯,我们在法庭相见的,你明明也很清楚我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就是在法院旁听席上鬼使神差那一眼,看着对方在审理结束后带着一分千帆过尽后的希冀和九分平和,只是望着自己的方向,一眼就把所有的事情都道尽了。

太过强大温柔,她不可避免心生绮念。

先前她自诩爱内涵深厚大浪淘洗沉淀的人,坐在旁听席上像x光把对面的检察局长御剑上上下下扫了个遍,看见对方帅脸下的繁复领巾便倨傲认定这人是恶劣精致主义的附庸,英伦风华丽又张扬,对他略有耳闻知他身居高位,倒是起三分好奇,抱臂视线越过律师看向对面。

同行来的人同她科普:那是御剑怜侍局长,这边辩护的律师是成步堂龙一先生。

传奇律师居功奇伟她自是清楚,但这样更好奇御剑更紧,这人面色威严,举手投足都是优秀者的韵味,一声“自不待言”显得游刃有余,能看出是并非轻易移志之人,何以心甘情愿让他人占据优势风头出尽?

她暗想:这算什么?若不是这两人有什么不正当交往,就是御剑局长本身非是一本多易读懂的书。而晦涩难懂更是兴奋剂,二十余岁的青年人自是持精力旺盛最爱解密。

她决定翻开书。

案件的辩方和检方阵容豪华,许多人慕名而来,但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只是在自己的气场中浮沉,御剑局长条理清晰,她想御剑这种人应是在逻辑棋局尽情起舞,他应是天生如此。一声“异议”除了坚定还多了几分得意狡黠,精神抖擞,气质强健得如同体型优美的猎豹。天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种不经意的少时意气而心神荡漾。多少人落在现实的丘壑之上,昭告他们长大成人,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无趣大人,御剑偏不,这点反骨反而又生出些可爱来。

“所以,辩护方,你需要拿出切实的证据,才能来驳倒我的观点。你要指控,但究竟作案动机是什么,还是请你三思,斟酌斟酌再开口立证吧。”

天,虽然不是明说,但是字字的夹着“为了真相”的豁达,不是为了功利性的“胜诉率”而战。她拍案捂嘴:法律的判决是有公信力的,它也是一面人性的旗帜。她一扫偏见,隐隐升起一点羞愧,御剑局长眼底的光晃得她几乎留下泪来,大把时间追梦的年纪总是轻视时间洪流,但是又深知理想大浪淘沙的可贵。

这样的人!真是超GREAT啊!

她的骨气也不过一场庭审不到的时间,便为御剑局长这样的美色折腰。

御剑这样的天生浪漫,居然没人攀天梯摘取,她为扫清障碍跃跃欲试。

对面旁听席上的女生露出了相似的崇敬表情,难不成是同道中人?她天然的雷达作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同担拒否”,就是这样。她知御剑可亲可爱,没成想居然还有人在这场庭审抱有旖旎心思同她共沉沦。

结果接近对方才知一场乌龙,对方只是勇盟大学的法学生,来此观摩传奇学长而已,她大舒一口气,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成了好友。

实习时也是想都没想,在这朋友的嗤笑中义无反顾选了检察院,只是想近一点再近一点,看看众生万象眼中的御剑局长。

希望没有人捷足先登,她彼时这样想着。

二.

饶是她此刻也有些难堪,惴惴不安站在公寓门前深吸气,做好心理准备才敲了两下门。

她提着公文包,以送文件的借口从自己帮忙的检察官那里得知御剑的住址就赶来,虽然紧张却也生出藏不住的兴奋,胸口的火越燃越高。

若是今日还能遇见所谓的女主人,也免不了是一场剑拔弩张。

她生出点满是倒刺的斗志。

门开了。

是刺猬头的男人开了门,对方神色平静。反而是她大惊着后退两步,这时候居然已经开始紧张得腿肚都开始抽疼,这下可是丢人,她不动声色地绷直腿部,寄希望于对方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窘态。

怎么是这位大律师成步堂龙一开门?

自己应该也做不出误闯他人住所这种事。

“你找御剑吗?”对方倒是先开口解围,她木木的点头。

“请进吧。”律师个子算不上出挑,但身材匀称,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站在门口却像是挤压空间填满了缝隙。

成步堂律师气质长相同御剑局长是两种风格。朋友说他和御剑是同龄的好友,但是成步堂律师五官端正,骨相阔朗,眼睛很大,看人时总有些正气凛然的味道,岁月在他脸上似乎难有所作为。鉴于心有所属,她还是认为御剑局长更有成熟男人被岁月刀削斧砍的凌厉感。

大律师打开鞋柜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为她解释:“御剑在赶一场线上会议,还需要再等等。”她偷偷往鞋柜里看,多是男士鞋子,但只有一双女士拖鞋惹人注意,她暗自考虑过,若是御剑与女友同居,以御剑局长的性格恐怕二人是恩爱异常才允许对方涉足自己的领域留下痕迹,这点倒是棘手。

律师似乎现在才察觉到她的视线,解释了一句:“那是我女儿美贯的鞋子。”她想起朋友曾说这位大律师是一位单身父亲,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这下心才安定下来,原来御剑局长是在同这位大律师朋友同住,并不是那女友,这便有机可乘,她心下窃喜。

等一下?!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律师的背影,这人实际上没有义务给自己解释,所以这算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有读心术吗?

一点违和感浮上心头,她却暂时说不出三七二十一,只是看对方打开书房门探进去半个身子,似乎是在打手势,而后轻轻关上门走向厨房。

大律师端出红茶和柑橘招待她,这是两件极具“御剑”特色的东西,她不可避免想起御剑局长身上那一点点柑橘香气,也对成步堂律师的体贴刮目相看。她眉角飞扬,看见成步堂律师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没有恶意但锋芒犀利,让她有点发怵,她只得将这种感觉归于对方职业使然。

她礼貌自报家门,律师也简单的自我介绍。她自知笼络亲友的重要性,于是试探这位大律师:“麻烦您了,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御剑局长的下属的?”

这句话不知是怎么取悦到这位大律师,他只笑不说,看上去随和却意外的守口如瓶,算是奇人自怪。

她有些尴尬,加之心中有鬼,便悻悻闭上嘴。

律师却又先声夺人,问她年龄。

她老老实实回二十四岁。

律师这时候倒和御剑局长出奇的一致,似乎透过她看到点过去的什么,向岁月并不温柔的轮回弯下脊梁感谢前尘往事,连同气质都软化两分。

在检察局还是实习生吧?

是,所以工作不忙才有机会来给御剑局长送文件。

成步堂律师眯了眯眼,没什么表示,只是继续问。

平时有什么爱好?

她干笑说没什么爱好,实质上是不好意思讲爱好是研究御剑局长。

对方点点头不置可否,看上去对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没有兴趣爱好一事并不关心,刚才的询问也像是例行公事,不知是不是律师这职业需刨根问底所致。

文件,如果没什么的话,交由我转交怎么样。

律师不经意这么说,像是逐客令。她被打个措手不及,只说有需要交代的,还是不劳烦您费心。成步堂点点头,面上还是四平八稳。

她只觉得律师看上去热络关心,但是隐隐对她有所不喜,似乎颇有些不待见她,这人又藏得好,话里话外看不出破绽,仅仅靠她女人的第六感才能抓住点虚无缥缈又切实存在的感觉。

她偷偷瞟一眼书房门,期待御剑局长从里面走出来。这行径如此不大方,律师也不知道是否看见她这点小动作,她按理来说不应如此设防,若是他人看见必定说她自找讨嫌,可她进门也不过和这位成步堂律师萍水相逢三五分钟,哪里有冒犯对方的意思?

成步堂看了她两秒,突然开口,说:“你看上去经验充足,但是只知皮毛,怕是要失望了。”

这话最后倒是和御剑局长的话重合,她警铃大作,弥漫出不详的预感。难不成他要敲山震虎?

“御剑见过很多美女,也曾经有很多人被御剑的脸,财力,前途吸引,御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热烈的追求者,但终究铩羽而归。”大律师幽幽地笑,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苛责后辈。

此话意有所指,噌楞楞仿佛亮出把尖刀,惊得她手足无措差点打翻手边的红茶。

这人话里话外都是讥讽这次她也是要功败垂成,分明是要致她的爱情于死地。

她还什么都没表露,怎么成步堂律师突然说这种话,剑指自己那点小心思?难道真是他眼神如炬自己瞧出来?还是御剑局长将自己那点事迹同他坦诚相告?

她这下两难,没成想自己一向伶牙俐齿此刻却又在律师面前节节败退,不愧是传奇律师的素养。

事已至此,逼入绝境她便破罐破摔展开一身刺:

“我是真心诚意。”

“我可不知道检察局还有这样心诚则灵的神信徒。”

“今时不同往日,我有信心。”

“做这一行,不讲证据的猜想可是会被喊异议的。”

她恼,这人惯会在法庭拍桌,自然深谙话术。连语气都是透着恶劣成人的游刃有余,绵里藏针也敢大刀阔斧,实属可恶。

做朋友的却似做父亲一样事事追根问底,不知是天生多管闲事还是单身父亲无用的父爱宣泄。

她嘲成步堂三十多岁有六十岁的闲心,把好友关系简直要模糊成父子关系。

对方一点不恼,反而说这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人!她那点崇敬心此刻烟消云散,怎么传奇律师也把那点咄咄逼人带入生活?周围人真是遭殃。

成步堂打断她咬牙切齿:“御剑有爱人,他没告诉你吗?”

她半是试探半是挑衅说,我知道,虽然御剑局长没有明说。但是又没结婚,我等的起。

这时候成步堂倒是出乎她意料,突然露出个游离的眼神,似乎在思考什么,却回避了自己。暂时放弃了攻势。

看来御剑局长确实没有结婚,她倒是猜对了。

私以为自己勉强挺过一关,她心中长出一口气。

也幸好这人没和自己打莫名其妙的哑谜。

她其实更想见御剑所谓的恋人,因为成步堂毕竟是个外人,没有利益冲突也不好讥讽,若是弄到明面也难以对御剑局长交代。而且这人看上去和善但是惯会吐槽,无半点慈悲,字字句句锥子一样,是个不好惹的主,她属实没有自信在咬文嚼字方面同这位抗衡,下场也不过是自己狼狈不堪,对方体面干净。

要是能见到那位御剑局长的女友就好了。她不可避免地想。和御剑的女友对抗打击对方的气焰,如果是在御剑局长的面前打消对方女友的气焰就更好了。

这才不是胆怯看不透的成步堂律师,她在心里重复。

于是成步堂的敌意都被她大喇喇抛下,想着缓和同成步堂的关系。她也收敛一身刺赔笑,问成步堂他对御剑女友的印象。

成步堂笑了,也不介意,说御剑的爱人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你会不服气吧?

没等她反应,他可是惯会连续追问的人,便又说,你知道他们爱情长跑了多少年吗?

这男人此时此刻还想着拿阅历来压自己一头,这人一张一弛得让人捉摸不透,她甚至生出点逃跑的心思,双脚又好像定在原地,她不得不承认她渴望听到成步堂回溯御剑的过去,也耿耿于怀成步堂对于御剑惊人的了解程度。

二十七年哦!他笑,慢条斯理伸手摸过一个柑橘。

二十七年!

一份爱的保质期若是如此长久,便称得上是魂牵梦绕了。

这年份一下子浇了一盆冷水给她,天哪,她年龄还没有人家爱情长跑时间大!

怎么会?九岁?是御剑局长果然长情还是对方痴心绝对?她一下子气势降下来,看不到头的岁月让她两眼都发直,一瞬间惧意陡升。

成步堂又在加码:御剑的爱人什么的,你也知道和他关系很紧密吧?这人手脚麻利,手上的柑橘皮已堆积在一起。

她结结巴巴说不上话,看见成步堂剥柑橘的随意样子就更慌张了,她又回想起御剑局长身上流连的香水味是柑橘味。

电光火石之间,她有点隐约意识到成步堂这个动作是有深意的。预感这东西虽不奉为圭臬但也确实足够警醒。

成步堂把第一个柑橘给了她,倒是显得绅士风度。

她心不在焉咬下去的时候,听见头顶的声音说:

“御剑的爱人,已经出现了啊:)。”

这话无异于炸雷,震得她浑身震悚。于是一下子被口水呛住,猛烈咳嗽几声。成步堂律师却这时候很绅士的递过去一张面巾纸,然后隐隐有些憋笑着看着她惊恐呆滞的眼神。

她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一瞬间对方是展露了她一无所知且难以企及的历史。

这时候御剑推开门走过来,眉间还是工作完成后的疲态,成步堂站起来迎接,亲昵地将一个剥好的柑橘塞到对方手中,招呼一声:“御剑。”也不多说便一头钻入书房收拾出用过的茶具,炸得对方体无完肤自己全身而退,真是不负责任。御剑走过来坐到成步堂本来所坐的位置,有些抱歉道让她久等。

他们的无言都昭示着旁人不容插入的默契,并不显狎昵,举手投足是水到渠成的自在。

她如坐针毡,一秒都待不下去,送文件的借口在这里也荡然无存,哪有什么要多余交代的事情,只有她不可见人的情感。她摸摸索索从提包拿出文件一口气塞到御剑手中,想着刚才最后一眼看见两人的对视,慌慌张张站起来说:我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格外没有风度的在御剑略带疑惑的眼神中夺门而出。

太丢人了!

她捂着脸缩在跑车旁无声尖叫,明白自己和惊弓之鸟一样,也反应过来成步堂律师实际上句句宣告主权,然后自己就这样心生戚戚被吓跑了,现在落荒而逃到在御剑局长的跑车旁崩坏三观,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也不过如此,上天居然安排这样的戏剧冲突!

好吧好吧,她一看那有些克制但是一看就很自然的相处方式,就脑瓜子嗡嗡的。浑浑噩噩跑到这里才勉强找回三分理智,继而又无名火起。从进门就是深坑,她也倒是配合得如同魔术表演的助手,一踩一个准。此刻又当了懦夫。事情过后才觉得自己不争气,也不知道成了成步堂怎样的笑料?

不可思议,她因为一个眼神爱上的检察局长御剑怜侍,爱人竟是他的对立方,律师成步堂龙一。

成步堂龙一,这位御剑的爱人,自己的对手,是一个在法庭上同御剑局长交相辉映,和他本人年龄相近无代沟,面相却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同御剑局长相互扶持许多年,被称为“传奇”的男人。

非常棘手,极度危险…

她还有几成胜算?

三.

朋友见她兴致不高,回来之后这几天便如失了魂一般愣愣怔怔,心下有几分猜测。只拍着肩膀劝她没有觉悟就及时止损。她决心气恼化行动力,扬言要去蹲守御剑局长给予关怀,远水解不了近渴,成步堂有自己的事务所,怎么比得过在检察局的自己?她心下安慰自己。

奈何御剑此人亲力亲为,上班等于加班,从来不在正常下班时间出现,意志力方面简直是铁人。她一连几天不如意,同御剑局长在下班时间再未谋面。

也算时来运转,今日的检察局上上下下都清闲起来,工作高峰告一段落,她更是早早完成前辈的交付的工作,便乘上电梯到达御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在休息位置落座满心欢喜等御剑局长下班。

办公室门喀喇一声响起,她从座位上跳起来,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又眼熟的蓝色西服。

而后她看见律师和御剑局长从门后前后脚走出来,还在交谈着什么。

她生出了不知名的怒焰,吃惊成步堂作为外人如此明目张胆。而自己美好的幻想如此脆弱,被成步堂轻而易举一扫而空。连他什么时候进了御剑局长办公室的门都不得而知。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难不成真是那热血漫画中的替身使者,有他人看不见的超能力所以才能在事业场上春风得意,继而能突然出现到这里,还迷了御剑局长的眼?

若是如此,这人也运气太好,世间好事都给他轻轻松松收入囊中。

若不是如此,这人便更可敬可怕,定是在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朝目标行进,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真的是骨子里涌动着不可泯灭的强壮与笃信的那类人。

成步堂律师这人绝对是有什么恶趣味,她思忖着,不然也不会故意在自己露出一脸痴呆傻相时和自己打招呼,脸上还是挂着可恶的笑,一副恶魔像同旁边的御剑局长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闲!她气结,说不定是压榨自己的员工,自己施施然早退,把自己的恋爱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她质问成步堂:你一个律师来检察院有什么用,走后门吗?

成步堂倒是不恼,说他是陪审员制度委员长来汇报工作。

陪审员制度!委员长!她怎么连这些都忘了!

她心头又凉半截,不管是假借还是事实,她都又一次意识到这人在工作方面能力也是强悍的。于是她全当他空气,转过来面对御剑。

纵使她移开视线,也能猜测成步堂的嘴角又上扬了。

“啊呀好巧,您刚刚下班啊御剑局长!”她硬着头皮抛弃脸面。

御剑皱起眉头冲她礼貌点点头,他显然是看出这拙劣的演技,又碍于对年少者的体谅而没有明说。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疯狂又放浪形骸,把日子掰开揉碎在他可能会觉得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还能这样包容下去多久?他对成步堂律师也是如此包容吗,还是更甚?

她如此想着觉得自讨没趣,此番还是成步堂所说的铩羽而归,于是收敛一身斗志不再言语,只目送两个人消失在楼梯间,自己向相反的方向搭乘电梯去了。

他们为什么连电梯都不愿意坐呢?

门合上的一瞬间,这个想法如鬼魅缠上她的脑海,又轻飘飘消失不见。

朋友居然在大门处等着她。

成步堂律师和御剑局长晚一步出现。两个人站在跑车旁边继续交谈,都透露着成年人的从容和认真。

朋友便目不转睛盯着,感叹:两个人,简直是赏心悦目的风景!

这话从朋友嘴里讲出来,她不得不承认是对的。

但她仍要嘴硬,因心虚而气急败坏:你在说什么啊!!!!虽然成步堂龙一律师那个人确实还算有气质,但是,为什么是“两个人”啊!!明明有御剑局长一个人,就很熠熠生辉了!

朋友皱起眉头,神色间是她突然看不明白的不满。朋友说体谅她的口不择言,并警告她不许再非议一句。

“你根本不懂。”朋友这样讲。

“我也暂时不懂。”

“你还不懂成步堂先生。也还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所以没法把他们拆开自我赋予概念。”她愕然,不知朋友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一时被震慑只能听下去,“我能切实感受到这两人身上有同一种气质,或者说气场,但是是什么我说不好,只是我没有见到御剑局长那么多次,所以我会跟下去,找到答案。”

她终于想起来朋友也是成步堂的后辈,第一次相遇对方就是在学习观摩这位传奇学长,难不成每个法学生都这样有求知欲?

她悲哀的眨眨眼,朋友说得对,她也已经把无从寄托的一部分爱变成探知欲了。众生万象眼中的御剑局长,自然包含成步堂眼中的御剑。

她又一次灰溜溜的逃走了。

成步堂和御剑堂而皇之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要说不知是孽缘,她倒是很快又遇见了成步堂律师。

她看见那泛着金光的律师徽章就下意识想逃跑,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也算是“公平竞争”,就梗着脖子又一次站在原地。

对方倒是坦坦荡荡:哦呀,遇见了。挺好的,找个地方坐着聊聊吧。

她说:但是我拒绝。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成步堂摸摸光洁的下巴:是吗?连听听御剑相关的觉悟都没有吗?

她知这人明里暗里宣告主权,却很没骨气认栽。平心而论,她不知道是生出什么斯德哥尔摩情节,对这个在爱情中反复敲打自己的男人倒是口是心非的欣赏。

况且二十七年有二十七年的骄傲,她还是不甘心在久远的隔阂与渺茫的距离迟滞了对他们的理解,比她大上十二岁也多十二年的人生阅历,期间也定有被现实悲剧沾染,也见到丑态百出的喜剧,这背后的披挂不堪没让众生看到,反而活得热烈又美好,像个朝圣者,还有决心和毅力。

他们或许不是简简单单的爱侣。

莫逆之交,伯牙子期,灵魂伴侣什么的在她脑海盘旋。

她都清楚,只是挑起恋爱战争的人就是嘴硬。

“你认为御剑是怎样的人?”

她张嘴想滔滔不绝。说御剑局长稳重严肃,风度翩翩,还有些不明说的温柔。

成步堂颔首微笑,像个戏剧演员一样夸张地鼓鼓掌:

“恭喜,你已经了解了一部分的御剑,这也难怪御剑人气旺盛长久。”

她听着这人话里话外都是对御剑局长的赞赏,却隐藏个刻薄不满的意思,暗指这样好的御剑局长最易不经意间招蜂引蝶,引她对号入座。

“你怎么想的,成步堂先生?”

“现在好奇心回归了吗?”他笑。

“你对待委托人也会这样刻薄吗?”她嘟嘟囔囔。

“刻薄?你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吗小姐?”成步堂瞪眼,反而衬得神色越发无辜,这人表演起来怎么这么流畅,御剑局长也被他这副样子鬼迷心窍过吗?她辩不过只得偃旗息鼓。

成步堂看起来不像是分享欲旺盛的人,但关于这个问题,他即使不多说也不会不说。

“给你一个忠告吧。”成步堂正色,男人正色起来有着难以抵抗的压迫感。

“不要想着定义他。如果你抱着定义御剑的心态,那么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御剑目标明确难以撼动,认真负责,做什么事都努力尽善尽美,做什么事都有义务感,提前准备,不知疲倦,不会停下,所以也让人担忧。”

成步堂这人全然客观评价着,看上去简直只是一位忠实的友人,但她正在无滤镜下清醒切实感受“有一部分的御剑注定只属于成步堂”。

成步堂如此客观理性注视自己的爱人,他不说爱人可爱却在坚定的话语中无不透露这点意思。

她哑然,生出一点不甘。

“我想你也有体会,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这建立在他的自我剖析上,他喜欢把所有错乱表象与繁杂逻辑梳理对应清楚,抓取深层联系本质,让一切变得简洁明了得心应手,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御剑当然离开过我,他去找他的道。他不服输又倔,后来遇到我,各种事好像把御剑整个人都摔到谷底,那时候我们也和你差不多大,他有些个人特色的小脾气,留了张‘御剑怜侍选择死亡’的字条远走高飞,一声不吭同我分道扬镳,当然也怪我,那时候的我还是冲动的年轻人,还是缺乏沟通,因为这件事恨意陡生,和御剑闹过脾气。但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一个不变中巨变的御剑怜侍,他真的顺着‘路’走过来。”

“他执着,甚至会为了他所追求的而克服恐惧,有些时候却犯点正常人都会有的糊涂。他的路永远具有自我方向性,只能陪他走。”

成步堂律师说得诚恳,下一秒却转换神色:

“剩下的就是你去看。”

成步堂真是狡猾的大人,明明说讲故事却点到为止,只为珍宝撕开一点点幕布,隐约透露出底下真实的风景。

她在沉默中扪心自问,能做到全身心的去支持一条路吗?她踌躇,自己的道路她还摇摇晃晃,何况是他人的道路?成步堂千帆过尽自甘做后盾,任劳任怨,乐在其中做了对方行舟的护航,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如一场宿命相吸。

御剑局长定义自己,成步堂律师围观陪伴,两个人一前一后或是并驾齐驱走在殊途同归的路上,热烈、绚烂而赤诚地活着,永远探寻着。

她从心底浮生一点敬佩。

也不知这些年到底有多少她所不知的泛着苦陈味儿的困苦磨折,或是那种攀附多年又腥湿的可怖梦魇,这些笼了一层阴霾灰雾的生活片段下,他们如何磨合至今?怎么在针锋相对的博弈中调停?

人各独立,才知水去就山太难太难。

成步堂无疑活得通透,他将最温和却也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她不过是万万千千见御剑局长的人,忘记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成步堂却有着独有的细腻的一针见血,钝刀四两拨千斤,找出矛盾,上善若水便解剖得她鲜血淋漓。

她深知成步堂手腕,今日此番行为连敌意都算不上,他只是用一个试探就引人入胜,却又在结尾狠狠给人一击,要年轻人看清他们中间插不得人。

她不得不承认,成步堂作为导师站的太高,不多言的指点都令人受益匪浅。

她单方面挑起战争,却不到三个回合就在成年人的不动声色的优势中落入下风。

就连现在她都在自我教唆丢盔弃甲,她不甘心,却也在潜意识隐秘承认了。

即使同时代,她也做不了御剑身边的那个人。

“所以,你还年轻,还有大把时光去思考。“

她听见成步堂这样说。

四.

朋友见她沉默,说她居然改性。

她翻手机。

朋友凑过来睁大眼:我以为你耿耿于怀成步堂先生,没想到这样就转投?

朋友同她讲过很多,于是问是成步堂先生亦步亦趋的十五年过于壮丽,还是DL6案那份执着定力使你动容?

她不语,知自己恋爱要无疾而终,也知她自己对这两人的探究心。

这时候才懂初次表白时提到往昔时御剑局长那点温情非谁莫属。

网页上是关于成步堂律师的信息报道,那是他从克莱因王国归来不久的一篇报道,内容大致是说成步堂律师如何在革新动荡的克莱因挑起辩护的职责,她有些惊奇,这人的生活倒是异彩纷呈,想想成步堂律师看上去随波逐流却总有人物事件给他的生活润色添彩,也就见怪不怪。

据小道消息,这件事背后还有御剑局长的出现,这两个人总是这样并驾齐驱。

她往前翻,从网页上倒是知道了不少陈年旧事,也确信成步堂律师不过凡人,生活并不一帆风顺,也有波折晦暗的时候,那七年的事情看下来也略有眉目,但也翻到了新的章节。

翻到法庭黑暗时代结束时关于二人的采访,既是始作俑者也是画上句点的传奇律师成步堂龙一平静的总结感谢,重新站在辩护席上的他平稳宽容,正直诚信的内核从不消失,也不知背后多少一笔带过的艰辛奔波。

御剑局长反而有个笑模样,在平素沉稳、坚不可摧下融出一点温温润润的水光,是冷硬又柔软到让人流连的味道。说着任重道远,含蓄地表达澄清玉宇的野心勃勃,让人心生希冀。

成如容易最艰辛。

她唏嘘,这才感受到时间洪流的残酷,让她如此错过,不能做切身体会者。岁月裹挟着我们的脚步,但总有人走在时代之前,让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望尘莫及。

朋友吐槽她不过阿基里斯,这下成了真。

她一时落寞,决意找点连接两人旧日的生活痕迹,转头攻向社交账号。

御剑局长的官方社交账号她早翻烂,只是配合检察局宣传,稀松平常。

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官方运营账号她也看过,除了很早之前一个现在也稍显前卫略带傻气的宣传视频外,也没什么其他价值。

她偶尔想这两人也都是不会费心经营社交账号的性格,如此情有可原,但电子产品发展之快令人咋舌,就像有人错误地把GBAsp装进裤兜仿佛还在昨日,转眼间Switch和相应卡带已经到处都是。法律工作者再不追赶时代潮流也不会故步自封,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事实证明执着的人上天也不辜负,她从十二时开始,终于在午夜二时将两个人的私人账号找到。她苦笑,你瞧,她若是在机搜队或者鉴识课运用这份锲而不舍定是个神探。

她难说自己抱有什么想法,假想敌早就湮灭,她从来不是成步堂的对手。也许这是个作怪心理,总想找出点不完美处和成步堂斗法,她先前对这种幼稚事情嗤之以鼻,如今拾起来却轻车熟路。

成步堂律师这个人算是真的清心寡欲,个人小号信息量也寥寥无几,追溯到最早也是生活琐碎,让人知道诸如房贷通勤相关的鸡毛蒜皮也能使成步堂这样的男人时而尴尬,她在心里不客气的嘲笑,却知道细碎的生活本该如此,辉煌的壮举不过一面,彼时成步堂也只是青年。

吸引眼球的是几张合照,大部分居然都有青年御剑局长的身影,其中一张她看得真切,看上去没有那么游刃有余的成步堂律师(最少脸上的表情不是她最防范的胜券在握的可恶微笑)和眉间刻痕没那么深厚的御剑局长站在一起,古灵精怪的修行者样的少女举着无罪笑得开怀,身边还有其他亲友。

原来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参与着对方的生活,她来得太晚。

她隔着屏幕一一点一点描绘着御剑局长的笑,那个笑并不很成熟稳重,真挚还带着一丝凉薄,内敛着御剑局长自己的姿态,却仍是十成十的开怀。她知御剑局长人生也跌宕浮沉,露出这样的笑却生出点暖意。

他在快乐,已经特别特别好了。

此外还有让她格外在意的地方。时间回溯还需到成步堂律师失去徽章的那段时间的某一天,她隐隐约约感到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从以往的记录来看,成步堂律师并不是什么文艺的狂热爱好者,这让在朋友处得知这位大律师居然是戏剧专业的跨界生的她大为震惊。

但是出乎意料的,在那一天的清晨,他破天荒的写下了一句“我是你的皮罗斯马尼。”

这名字听起来生疏,她大概猜测是什么戏剧人物。

成步堂的账号无外乎如此,她素知他并不是过分活跃的人,但也没想到能有如此充满人气的沉默。

她倒是在御剑的个人账号收获到惊喜。

映入眼帘第一条便是:“御剑工作的时候睡着了,偷拍一张,嘿嘿。”

附着一张成步堂律师和御剑局长后脑勺的合影,有点赏心悦目的好笑。

她在被子间放声大笑,幸而是单身公寓。

成步堂这人,自己的账号倒是扮演寂静无声的角色,用起御剑局长的反而一扫那些成年男性的稳重,活泼得像是大学生。

你们是什么热恋情侣吗,她在心里吐槽,幼稚。

好吧好吧。

第二条倒是御剑局长的口气:“去参加了美贯的魔术,很厉害。”

附着一张言笑晏晏魔术师打扮的少女照片,这就是成步堂的女儿,成步堂美贯。

她对成步堂美贯的印象也是从这小姑娘居然是那“或真敷案”被告之女开始,那场庭审夺走了成步堂律师的律师徽章,但他仍收养了这位美贯做女儿,她得到的反馈无不昭示着成步堂律师真的将她视为己出。这是个伟大且她无法三言两语捋清逻辑的决定,无论这七年再犹如附骨之蛆攀附在成步堂身上,成步堂龙一也有真正慷慨大方的坚强心胸。

成步堂律师一定是一位好父亲,他有着冷静、坚毅的逻辑,足以让他在险滩逆境中冷静迎难而上披荆斩棘,带领痛苦者浮出无岸苦海;他也有耐心倾听的能力,足以将原生家庭缺陷的魔术姑娘培养成一位洋溢着难以抑制自信的逐梦少女,给他勇往无前的女儿做坚实的后盾和亲切指引的友人。

御剑账号虽不常活跃,但一条一条生活倒影,连带着亲友插科打诨看过去,拼凑出满是烟火气的御剑怜侍。

她突然感到眼角潮湿。

最疯的执念,最大的标榜,沉寂追逐,年少轻狂,幸福时光,他们都拥有了。

成步堂律师和御剑局长曾驻足的地方都得到了死气的光顾而逐渐朽坏,但他们简直可以说是命硬,走在死亡的前面。

多少人缺斤少两的人生改得金玉其间。

天生的法律工作者,在法理审判中交接公法正义。这才是公权力平衡的两端,天作之合。

她后知后觉御剑局长为了真相的深层内涵。

除此之外,还能守护放飞孩子瑰丽的梦。守护黎明将至,何等不可言状的浪漫。

着实是海纳百川的温柔。

她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御剑局长个人账号与成步堂律师个人账号所对应的那句话,发布时间比成步堂律师的要早几个小时。

“快来,玛格丽塔的一百万朵玫瑰。”

她从未想过这是出自御剑局长之手。

这不是说他不解风情,而是他含蓄内敛,很难和如此奔放的话语联系在一起。

在网络上翻找她才得知玛格丽塔和皮罗斯马尼居然是真实的故事。

皮罗斯马尼深深地爱上了到访格鲁吉亚的法国女演员玛格丽塔。为了表达对她的爱,他变卖了所有的画和唯一的房子,买了一百万朵红玫瑰,雇了马车整整运了一个上午把这些花送到女演员窗台下的广场上。

当玛格丽塔打开窗子时,她看到了整个广场都被鲜红欲滴的红玫瑰覆盖,花上的水滴就像清晨的露珠。而皮罗斯马尼本人却没有勇气当面向玛格丽塔表白,只敢悄悄躲在广场边的一个胡同里,压抑着内心的激情,偷偷从远处眺望着玛格丽塔。可玛格丽塔最终是离开了格鲁吉亚,皮罗斯马尼在破产的穷困潦倒间孤独的渡过了十三年,而后在幻梦中的一百万朵玫瑰花中死去了。

居然是悲剧故事。

她却懂了,对成步堂律师御剑局长来说,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因为玛格丽塔主动伸出了手,向他的一百万朵玫瑰伸手,并把决定权反而交给了皮罗斯马尼:

“我是玛格丽塔,你是我的皮罗斯马尼吗?”

究竟是不是前艺术生成步堂先生文艺复兴,同御剑局长讲述这个故事的已不可考,她猜也八九不离十,毕竟还偶尔能看到这位大律师在艺术方面的苛责,倒也不是不懂浪漫,而是全心全意给了一个人。

她不知当时情景,但脑海中描摹的御剑不是疏远守礼的淡淡微笑,而是眉飞眼笑的得意畅快。

一如成步堂律师个人账号里那些旧事华年中留下的合照。

一如既往,一如当年。

发完这条消息的御剑局长会在哪里?他是不是在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露出她看不到的害羞表情,抱臂侧头仿佛回到十五年的追逐线上?还是他早就知这人是自己后背相依福祸共济的注定,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是盘枝交错的参天巨木,所以神色自若?

这是一场定局还是豪赌?御剑局长在那时候用了这个比喻,在堪称多事之秋的特殊时期两个人确定关系,是御剑局长要两个人暗中互相拖曳搀扶的决心吗?

她一概不知。

她也不知彼时的成步堂是什么态度,鉴于他是板上钉钉的行动派,这人是不是散去那副缩在运动衫里,眼底却漆黑一片,笑容仿佛永远游离于真实世界之外,总是有鸿沟天堑般的疏离感的伪装,在无人之径上不要命的奔跑,越过把他灼烧到体无完肤又重获新生的挫折烈火,变回那个诚挚热烈的毛头小子,奔向他的玛格丽塔,直到尘埃落定后,才分神为这位“任性的小姐”留下佐证?

她难以作答。

成步堂律师同御剑局长在一场她无法触摸的棋局,他们的悲欢离合大概都是一出独立的戏码,被雕琢成棋子,在这个巨大的尘世舞台上,尽情行军。最相符的一对,独属于他二人。

棋类游戏本身就是一道逻辑的题目,复杂多变,富有可能性和生命力。

就像他们的人生,无怪惹万千少女倾倒。

她苦笑,血液却在争前恐后冲上脑门,闹得她晕晕乎乎,真心实意落下点泪来。

她为谁难过?亦或是为谁欣喜?

祭奠自己风中残烛的爱,也是见证这段缘分的宿命赞歌。

就算她再爱御剑也没用就是了。

她吸吸鼻子想,还是不要留遗憾好了。

五.

她是勇盟大学学生,是成步堂先生的后辈。

这两天美贯的下午茶故事她都原封不动转达给了自己那头脑发热又单纯的朋友,那家伙先前总是气焰嚣张,第一次表白就被御剑先生三振出局却是不死心。最近和成步堂先生见过几面便一败涂地,故意贬损还是虚张声势也全然没有用,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成步堂先生的风格便是给人体面的三分余地但拒绝的意味斩钉截铁,人们都说防花园的贼使人心神伤累,成步堂先生不仅跳出怪圈,还乐在其中悠闲自得。一半归功他本人是博弈的顶级高手,一半归功御剑先生同他的真挚情谊确实难以撼动。

如此看来她朋友丢盔弃甲还是自己太过自信——虽然她同朋友二人半斤八两。

这样看来高中生美贯都比她们聪慧太多。

美贯如约而至,说爸爸最近很开心。

她大惊:所以成步堂先生真的把我朋友那人当对手啊!

美贯正和一块草莓布丁奋战,摇摇头:才不是呢!爸爸这个人在御剑爸爸的事情上总是这样,他只是喜欢强调自己很幸福而已。

和别人关系不大,美贯补充到。

她心下了然,口腔生出一点苦涩:就像是他的律师徽章一样对吗。

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在展示间小小的流露出尚且带有年轻气盛的自傲意味。她留下半句话不在多言。

美贯从不多问,她又想起第一次相见时她费尽心思同美贯解释自己对成步堂先生的喜欢和她对牙琉响也先生的追星态度不同,结果早熟的少女只是忍着笑:她什么都知道。

一点难堪又涌上来,她低头吃一口甜品掩饰。

“说起来我那朋友说是不留遗憾,要对御剑先生进行最后一次表白。我对她说你这行径无异于行将就木者回光返照。”

“又要对御剑爸爸表白呀,还真是伤脑筋呢,”美贯抱臂屈指敲敲下巴,脸上若有所思,和她父亲神色相近,“不过这也代表这位姐姐之后就放手了吧,受了她的启发,爸爸最近开始偷偷筹备为御剑爸爸补办一场婚礼,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要泄露给御剑爸爸呢。”

也不知道她那朋友要是知道自己一句话给他人做嫁衣会作何想法。

不过没什么差别,那人那副摇摆不定的样子谁看了都笑她可怜。

徒把失意伪装成豁达,在感情的沼泽如此反复,等到总算是从那里出来了,才发现已经是满手伤痕,浑身泥泞。

她见朋友回来,又和对方提出自己完美收官的表白最后一役。絮絮叨叨从穿衣化妆说到言谈举止。

她实习将满一年,也将离开了,骨子里的好胜心让她不轻易认输,非要把痴情贯彻到底才是。

朋友凉凉看她一眼:你满盘皆输,早叫你收手。

她不否认,又想起“恋爱方面的话,和同行结合失败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一”这句话,自己是御剑局长的百分之五十一,而成步堂律师永远是他的百分之四十九,在他人生小半占他小半人生。

你看,她爱的明明是御剑局长来着,曾几何时还自以势在必得,现如今却是满头满脑的成步堂律师,他们果真一体相依,

朋友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也许你就有好心情。

她兴致缺缺强装体面:不必,我现在心情好得很。

朋友说:关于成步堂先生的。

她摇摇手:算了,可别让我爱上他了。

朋友突然笑了:那我说,我和成步堂先生表白过,你知道吗?

她猛回头,一副讶然的样子,下巴都要惊掉。

她想起来对方曾经的凌空一指,彼时便觉得看上去熟悉,原来如此。

她一直觉得朋友比她稳重,从不是嬉皮笑脸的那种人,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前尘往事。

她问:那你又喜欢成步堂律师什么?

朋友向上瞟回忆到:其实一开始就是觉得他很成熟很帅。

她哭笑不得:帅哥不是没有,你看这些早过了而立之年,已做了当立之人的男人到底怎么都先靠脸把女孩子迷倒?

朋友接着说:他是我前辈,我就一直旁听他辩护的庭审,深深觉得他做事很有担当,特别坚定。庭上实际很温柔,但是也注意社交距离,会有几分欲说还休的疏远感。私下我见过他会被开玩笑,但是也陪着玩,是缓和气氛的润滑剂,很少生气,脾气也很好。

她说:你是在做什么刻画吗还是写国文作文?

朋友捏一把她的脸:实际上不是我准备好表白的,而是被逼无奈。

她喊痛: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大三就听说过成步堂先生的事迹,于是一直在收集成步堂先生的资料,终于在你去御剑先生家的前几天,一个女高中生联系了我。”

她略有猜测:不会真的是那位成步堂美贯吧?

朋友点头:“她引我去一家面店,在那里我见到了成步堂先生。他说从自己的渠道那里知道了我,想和我谈谈。”

她大笑:送上门来你不把握好机会?不过你是个有点谨慎的人,我还真不好说你怎么想。

“一开始我还不切实际抱有幻想,中途我就知道自己就是单恋,知道是要被拒绝的,不过心里存个侥幸。越了解越心惊胆战。我那时还在调查御剑先生,因为从之前的卷宗来看有点在意他们两人。”

她笑,是了,她这人偶尔懈怠,也喜新厌旧,都是从朋友这里了解那些过去的案件。这才填补成步堂律师和御剑局长那么早便盘根虬结与对方相连的密辛。

不过真是像有魔力一样 全世界也都会自然而然将目光在他二人身上交汇,这就是这两个人的神奇之处。

“而后我就和成步堂先生见面,他看上去倒是和善又平静,我自报家门,他三言两语就把我套话套个清清楚楚。”

成步堂律师果然厉害,她这样的伶牙俐齿之人还是朋友这样的心思缜密之人通通都被一招“请君入瓮”玩弄于股掌,仗着优势设个圈套再娓娓道来,也只有大律师拿出这样的手笔来对待感情。

“他看上去不为所动,客套夸我两句,只有我被兴奋冲昏头脑,我知唐突又无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打蛇上棍说了我喜欢他。”

“我那时追悔莫及,成步堂先生绝对是有自己世界的人,我知道他是那种人,也已经知道自己从头到尾连进入这个世界的能力都没有,根本不用对方开口就已经被三振出局了!根本没有踏足对方幸福沃土的机会,只能是祝福者。”

她哑然,对方倒是会审时度势。

“真正面对成步堂先生是会有点害怕的,这点你也深有体会吧。这时候我有点明白什么叫“叶公好龙”,虽然我是真的被成步堂先生这样的人所惊艳,且一直吸引着,成步堂先生真的是我懵懂大学末期喜欢的人,但是在拼凑了所有自己了解的成步堂的时候才知道情报战的重要性,也知自己徒劳无功。走不进他的世界。”

“在我头脑风暴期间,成步堂先生一言不发。”

成步堂龙一还是这样难以撼动。却又兼济几分绅士风度。

两个人三十余岁还有那份赤子之气,这时候每次回忆起那些先前难以理解的反应,才懂得都是为了对方。

不过是喜欢。

他和御剑局长一样使人敬爱。

“成步堂律师安慰我了两句,他说我如此聪慧,有的是另辟新路的能力,分明能将自己的人生过得大展宏图。走路只盯着脚下,容易跌花了脸,这才是真正错过了人生的意义。”

她知道成步堂律师这人做事决绝不踌躇,安慰里明显的拒绝和温柔的戏谑,有点“孩子你经历太少没受挫折我给你上一课”的意思,兼具年上者的关切和狡猾,但是那就是他的手牌,不消多说对方就属于不攻自破了。

“我很难过,但是也哭不出来,因为从一开始就是我被压制了。气氛很平静,但是我始终没有自信打破这份真正的平静,都只是顺势而为,成步堂先生看上去稳定又和善,甚至还说了点幽默感的话,但是对我来说都是往我的心态上加码,当然,算不上欺负小孩子,看我如此失魂落魄,成步堂先生还是多说了两句,但是我这时候已经思路被打散了,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连我最关心的关系都没问清楚就仓促离开了。”

她想这也是为什么后面成步堂还要亲自出现乐在其中的原因,因为她和朋友都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他还来不及揭开真相,面前就已经空空如也。

她问朋友现在什么想法。

“我已经决定这场无疾而终的追求是我这一辈子藏在心底里可以回味的奢侈经验,一辈子无论是顺风顺水还是略有波折,难再有如此惊艳教会她这种道理的事情。”

“所有的遗憾和还未认清是爱意还是其他什么感情的乱麻都自我收纳,就这样吧。”

朋友七窍玲珑,从头到尾就没有起抗衡的心思,一句“就这样吧”才是明面上最少维持了潇洒去也的那个人。

爱他也与他无关。

朋友问她还有什么想法。

她答:最少体面离场吧,我也累了。

于是站起身,这一年的幻梦还是有个头。

这两个人油盐不进,关于爱情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哪容得别人横插一脚。

无论是御剑局长还是成步堂律师,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他。

她这时也为了自己的幼稚啼笑皆非,谜底揭晓之后,很多之前注意到的事情也都迎刃而解,不过是成步堂律师御剑局长两个人对立如镜,无论如何看御剑局长这面镜子,也只能在成步堂律师这另一面镜子里映照出懵懂的自己。

自己还和挑衅的小兽一样,去和一个胜券在握从未真正把她当对手的成熟男人打响了一场戛然而止无始终的少女战争。

她背起挎包踏出大门,笑自己太过迟钝。可攥到发青白的手指,还是揭露了她悲怆大幕的一角,隐隐可以窥视到那点惨淡与无望。

六.

她躺在小巷里喘着粗气,平生第一次狼狈如此。

她眼前有岁月静好的万家灯火却看不真切,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在乌漆麻黑的小道中流失生命力。眼前的黑暗无所节制的放大,铺天盖地朝她袭来,简直将她吞噬了个完完全全。

哎呀,爱慕英雄总是会让人头脑发热,强逞英雄做阿基里斯显然不太适合她。

怎么会闹成这样呢?明明只是想和御剑局长做离别告白。

见了持刀歹徒想也不想拔腿追上,这不顾自身安危的模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被连捅时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就先一步倒下,她形单影只躺在地上,皮肤湿冷,后知后觉自己不是什么不死鸟,生命就如此脆弱。

她开始害怕了。

她艰难的去摸掉落的手机,仰躺的她看不清屏幕,艰难的转头才发现真是缘分,鬼使神差按住了御剑局长的电话号码,她笑得喘不过气来,胸膛里发出可怕的嘶嘶声,像一架坏了的老旧风箱,她连疼痛都模糊了,却在这种时候维持最后一点体面都做不到,落入尴尬的绝境。

还好没有俗套的下雨。

她抬起手指找到方向摸开免提。

“喂?”

成步堂律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她不意外。

她放缓呼吸,不知道从何处汲取一些勇气,说遭遇了持刀歹徒,她扒下了他的面罩,指缝里还残留着DNA。也说小巷位置,托这位的福,她是不是能活下去?

她听见成步堂律师声音低沉同步和御剑局长转述着,这种时候她还在想这是何等默契。

她听见御剑的声音由模糊转清晰,听见对方紧绷声线还在安慰自己。

御剑说,你做的很好,下面就等着我们。

她终于感受到时间的残酷性,在成步堂律师手里仿佛弹指之间,自己却如隔三秋。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两只手闪过相似的银光,她确信不是幻觉。

应该是戒指吧?她尽力保持着思考。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戒指,是不是将死之人都有些特权,所以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旖旎风光?

她想想孤身一人的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急救车尖利的啸叫声和重物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却觉得安心。

孤独从来不是形单影只,而是心里空旷。

她突然明白自己着迷的那一眼是属于谁的。

她知道自己找错了方向,她只是一绺风,没人讨厌短暂的风,但是她面对的是高山和大海,她留不下任何痕迹,这一刻她愧疚得狼狈到家。

丢盔弃甲,终于卸去最后骄傲。

内心却真真正正明白什么是爱,也输的心服口服。

她的恋爱无疾而终。

“你命大福大捡回一条小命。”

出院时朋友半晌丢下一句,实际上是不可避免地漫上后怕。

她笑笑说,还是多谢御剑局长和成步堂先生。

她怀里多出一束向日葵。

“姐姐美贯来看你啦!”

年轻却能独当一面的魔术师华丽出现,那张脸她并不陌生,她已在若干张照片中见过太多次太多次。

你看,素未相识却一见如故。

她倒是不好意思,问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给成步堂律师御剑局长二位的生活带来麻烦了吗?

美贯想了一下快乐的眨眨眼睛:“有。但是更应该感谢你呀,爸爸其实他看你的执着模样也充满斗志,悄悄告诉你,很快爸爸就为御剑爸爸补上一场婚礼!”

原来如此,初次见面时她那番话哪是打击了成步堂律师,反而是让对方浮生出了生活仪式感,果然自己是世间头一号庸人,自扰还牵连他人。

人生故事中有胜利的希望也不全然,明知前路细如羊肠仍决然前往也占多数,她内心平静,当然不可能抱头痛哭。康庄大道上都是她满心欢喜祝福的人,她哪里会生出什么不满?相遇在此刻足矣。

美贯嘻嘻的笑,从她的“魔法小裤裤”中变出两张明信片交到她和朋友手里:

“御剑爸爸说要请两位姐姐吃饭!可惜这个时间美贯还在上学,好遗憾去不了呢!所以一定要把我那一份也要吃得尽兴哦!”

明信片是御剑局长亲笔,他的字规规矩矩,前面是邀请,后面他说“很荣幸成为你这样勇敢的女孩的导师,你会成为优秀的检察官,这样也不必事事沿着我的路,自然就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风格。”

御剑局长不善周全感情琐事,却用他最体贴的善意一如既往的平和,郑重地给她一句拒绝。

她把明信片放进提包,日光尽数倾落下来,不知哪来的云雀嘀啾着逆光飞行,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了。

“好啊!”

落座之后御剑局长告诉她是成步堂选择的面店。他们家庭聚餐也常来,不知对不对胃口。

她不觉得陌生,他们第三次交锋就在这里,彼时她只顾斗嘴,之后如斗败的公鸡落败仓惶落跑,如此印象深刻,现在还觉得口中发涩,想忘也忘不掉。

成步堂律师只是笑呵呵的递菜单,交还菜单后她有点无措,小声问:“成步堂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成步堂点头。

她深呼吸,还未痊愈的伤口麻麻疼疼,忍住鼻腔突然涌上来的酸涩勉强微笑一下:

“成步堂先生,我过去有没有给你造成过困扰?”

成步堂挑眉:怎么说呢,其实没有。

她瞪大双眼。

成步堂说:是实话,这怎么算得上困扰?

她只是成步堂律师御剑局长的一段小插曲,陶冶生活情趣,还能在期间找回失落的仪式感,何乐不为?

她转头看向御剑:那御剑局长呢?

御剑皱眉,她点头,于是御剑也点头承认:有一点。

“你那时太粘人,不过那副坚持不懈的样子让我想到某个人。成步堂知道这件事,也会和我产生争执。”

他面色严肃却渐渐耳廓发红,她再不济也意会其中不可说,和朋友双双低头,只有成步堂脸皮够厚丝毫不受影响。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说道。

她突然想坐在原地哭上一场,不必出声,能让她稍稍软弱一下,一秒钟就好。只是想彻底的沉溺于一回这种如释重负感之中。

有些时候,对一个人的情感,瓦砾下生根,毛躁潦草,连她都没彻底看清楚全貌,遭逢际遇却柔顺起来,纷乱的思绪被收拢,才知道是一对人的羁绊,钻不去一条缝隙。

此时把它默默埋在心里,陨落在这里也是幸事,注释着对自己的和解,对自我的宽容。

虽然除了白旗压根无旗可举,但是偏偏要摆出这副潇洒去也的模样,真是小孩子的体面。

她在面碗中吸气声转呜咽,才发觉脸上已经涕泗横流。

而后声音慢慢变大,如遭飞来横祸。

她却心底晴朗,只是哭岁月如歌,哭人生过往。

哭一个没有自己参与的关于体面和尊严、爱和疗愈、正义和善良的故事。

成步堂先生和御剑局长耐心而温柔的摸摸她的头。

她不常哭,怎么总在这些人面前狼狈不堪?

她安静下来,朋友把她拉入怀中,狠狠拥抱了她一下。

她呲牙咧嘴的笑。

“你现在没有在哭了!不是挺好的嘛。”

朋友这么说。

“一起向前走嘛,何愁没有如意的恋爱!”

她们开怀大笑,笑声里都是光明璀璨的未来。

成步堂和御剑相视一笑。

他们海纳百川的模样看似莫测实际直白,但太通透的人琢磨起来,反而并非易事。

青年人这一眼就足够了。

同成步堂律师御剑局长临离别时,女孩们回头看。

他们共同站在薄暮里,一片欣欣向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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